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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SN[ME]没有墓碑的爱情(旧文搬运)

困死了可:

1

上午十点钟,带着夏光温度的微风拂在脸上,像情人含笑的爱抚,院子里的柳叶马鞭草错落有致地擎起一片蓝紫色的纯色毯子。Noah坐在祖父的旧躺椅里试图带入祖父的身份看着这些漂亮的植物,他从来不知道为什么祖父偏爱这种瘦瘦长长看上去不堪风折的小东西。别人家的前院多是绿色草坪或者玫瑰、蔷薇、番红花等花朵艳丽如美人的植物,只有他祖父这里种着满院子的柳叶马鞭草,到了开花时节,远远看去像一层蓝紫色的薄雾,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忧郁。

他与祖父并不亲厚——这不能怪他,他的祖父扬名全国的除了他天才一般的头脑、战争英雄的身份还有他毒蛇一般的刻薄和完全达不到及格线的社交技巧。他的第一任妻子在和他结婚两个月后便宁愿净身出户也要和他离婚并在此后的几十年岁月里和不同的媒体记者抱怨着前夫的种种不是。

所以,他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祖父会在遗嘱中将这座房子交给他。

初夏并不惹眼的阳光晒得他昏昏欲睡之时,一声温柔的呼唤响在他的耳畔:“你好,请问Zuckerburg先生在这里吗?”

Noah从椅子上坐直身体,看向站在白色栅栏前的女人,漂亮的眉眼、温和的笑容、低调精美的衣装,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美女。他咳嗽两声,“我就是Zuckerburg。”

漂亮的女人神情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而后解释道:“我想找的是Mark•Zuckerburg。”然后在看到Noah衣袖上的黑纱时眼神忽地一滞,喃喃道:“我来晚了。”

在Noah的眼里,女人柔弱时自有一种天赋的风情,而当一个美丽的女人神情悲伤泪水盈眶则将那种风情发挥到了极致,那是凝着露珠的海棠春睡。

他走到栅栏旁,与美女面对面,递给美女一方手帕,略带歉意地安慰说:“女士,对不起,我不知道您要找的人是祖父。”

女人接过手帕擦拭一下眼角,“让您见笑了,先生,只是我找了那么多年才找到这里,一时有些难受。”

Noah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着女人,如果是在几十年前有年轻的漂亮女人来找祖父还可以说是被祖父的头顶光坏吸引的粉丝,但是他不认为一个远离人世离群索居的八十多岁老人还有这个魅力。

兴许是看出了Noah脸上的神色,女人从包里拿出一张旧照片解释说:“我是替我奶奶来的,她一直想知道她的哥哥发生了什么事。”将照片递到Noah眼前,她指着照片上的少年说:“这个人就是奶奶的哥哥,自从第三纪元的756年后,这个人就像被外星人拐走了一样杳无音讯。”

相纸的手感摸上去像是经过了特殊处理防止它被岁月侵蚀,Noah看到照片上男人的衣服便明白过来,那是内战之前南方军的军服,少说也有六十几个年头。照片上的男人英俊非凡,有着和他一样的蓬松棕发和褐色的眼睛。

“他叫Eduardo•Saverin,失踪前给我奶奶的最后一封信是他找到了一生真爱并请求奶奶替他瞒着他们的父亲。”

Noah将照片还给女人,遗憾地说:“不好意思,女士,我不认识这个人,也没有听家里的人提起过你说的那个名字。”

“Sean,Sean•Parker!是他让我来的。”见Noah欲转身离开女人忙忙叫道。

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他曾经听父亲讲起过此人热闹疯狂的派对,知道他是个不亚于祖父的天才,只是比祖父更加放浪形骸。Noah看着女人焦急的面孔,略带同情地说:“女士,您要找的人已经去世了,虽然我很想帮您但是请恕我无能为力。”

“Sean说他是在莫里亚城遇见的Eduardo和Mark——也就是您祖父——所以我想知道是否还有其他人能够帮我?”

Noah给了她一个地址,“这个人和祖父是多年好友,如果你读过内战史,应该对这个名字不陌生。”

女人看着写在纸巾上的名字,“Dustin•Moskovitz?”确实不陌生,这是开国典礼上和总统站在观礼台上一起阅兵的人。

道谢之后,女人便急匆匆离开了。Noah重新坐回那副旧躺椅上再次尝试以祖父的视角来看这个世界。

躺椅摇摇晃晃,夏光温温柔柔,Noah忽然地回忆起第一次见到祖父的时候。

他的父亲和祖父关系很紧张,在他生命的前十二年里他单纯地以为自己只是和历史书上获得玫瑰勋章的英雄同姓,从未想过他们会有血缘关系。

后来,因为祖母去世,他的父亲第一次带着他回到祖父母的家中——不是这里,是另一处更大更豪华的房子。

几十年未见面的父子两个之间自然没有多少话题,又因为祖母丧事,整座房子都像从恐怖故事中走出的老宅,寂静阴森。他不喜欢那栋房子,也不喜欢祖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瘦小干瘪神情冷漠的老头完全破坏了他脑袋里英雄的形象。

有一次,他偷偷跑到厨房偷零食吃恰好被祖父逮到,他差点吓到尿裤子,但是祖父却只是打开了零食柜,“想吃什么尽管拿。”

他一边拿着薯片一边用余光瞟着那个瘦巴巴的老头。

祖父突然叹了一口气,说:“你和他长得很像。”

还是个孩子的他自然有着无穷的好奇心,所以他问道:“是谁?”

“我的一个朋友,他叫Wardo。”

Noah猛然挺直身体,Wardo,Wardo,Eduardo!

他立刻从躺椅上翻身坐起,向先前的女士离开的方向追去。

这十几年来,他的祖父对他来说一直是个无法解开的谜,这个谜一直困扰着他使他无法安然地面对自己的姓氏。他迫切地想知道关于自己祖父的一切,冥冥之中他有一种直觉,这个名字是解开所有谜题的关键。

2

在街角的巴士站追到那位女士,Noah诚恳地解释说自己也想去看看祖父的老朋友,希望和她同行。

即使看出Noah所言非实,那位女士也没有说什么,她欣然同意了Noah的请求,并介绍了自己的名字,SophiaS•Saverin。

第二天他们一起买了去往莫里亚城的火车票。

八个小时的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们到达那座闻名于世的城市时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天空中没有一丝白云阻挡着阳光的所向披靡。

Noah从来没有来过这座城,因为从他懂事开始他的父亲——一个历史学教授——就喋喋不休地唠叨着这是座不详的城市,用市民的鲜血保持着绝代风华。他不喜欢历史但是因为祖父的缘故曾经找过很多关于内战的资料,而血色情人节则是任何一本书上都无法不为之着墨的名词。

第三纪元753年,南方单方面撕毁了签署近百年的和平宣言,组建南方正义联盟,大肆兴兵黩武,同一年,为期三年的冷战开始了。

而冷战结束的标志是756年2月14日的莫里亚之殇,又称血色情人节。在那一天,有五十二万八千九百七十三人在惊慌失措中被炮火吞噬了生命。

来之前,Noah给这位只见过一面的长辈通了电话,因为祖父的关系,这位老人很容易地同意了他们的会见要求。

见面的地方约在老人地处郊外半山腰的家里,老人笑称自己腿脚不便,只能委屈他们两个年轻人跑到山里来了。

等他们到达老人的家时,Noah的半袖衫已经湿透,而Sophia的裙子后背也湿了一大片。老人看见他们的样子,急忙让保姆给他们端来冰茶和冰镇过的瓜果。

稍稍解了暑热之后,Noah恭恭敬敬地向老人介绍了他们自己并说明了此次的来意,而Sophia也拿出了那张照片。

鹤发童颜的老人戴上花镜仔细地打量着那张照片,嘴角露出怀念的笑容,“我都快记不起这张脸的模样了,但是我知道这就是Wardo,小姑娘,他是你的什么人?”

Sophia从包里拿出一本封面精美的书籍样东西,她翻到红绳标记的那一页,手指指着涂改处说:“他是我奶奶的哥哥,他的名字原来在这里,Eduardo•Saverin。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被人从族谱上除名了,而家族里再也没有人谈起过他。”

“Saverin?南方的蔷薇贵族?”老人的声音里难掩惊讶,“我认识他的时候,他的名字是Wardo•Harris,而且他只是莫里亚一个普通中产家庭的独子。”

“我奶奶说他的哥哥是在第三纪元751年离家之后再没回去过,那时候他才15岁,在消失之前他和奶奶一直靠书信联系。”Sophia继续从包里拿出一封保存完好信封泛黄的信,“这是他和奶奶的最后一封信,落款日期是756年1月3日。”

“我可以看看吗?”老人询问道。

“当然可以。”

那是一封很普通的家信,写信人絮絮说着一些家人之间的亲密话和新年祝福,最重要的内容是他说遇到了自己此生挚爱。

老人看完后笑了,“竟然是这个样子!Mark你个混蛋竟然瞒了我一辈子!”他把信交还给Sophia,说:“小姑娘,我不认识Eduardo•Saverin,但是我可以和你讲讲Wardo•Harris。”然后他看向Noah,“也许我的讲述会破坏你祖父在你心目中的形象,但请相信我说的都是事实。”

Noah理解地点头。

老人抿了一口茶,开始徐徐讲述他的故事——

那是755年,冷战的第三年,身处南北交界处的莫里亚因为得天独厚的矿产资源、全国最古老最优秀的大学和图书馆被南北双方觊觎已久,但是双方的武力又互相牵制,使得莫里亚竟也能在这种局势下夹缝中偷生。

    当时,我和Mark、Chris同在那所大学上课,住在同一个宿舍,我们关系很好。你们上中学时的历史书上记载了755年南方正义联盟换了领袖,绝对没有记载莫里亚大学柯克兰宿舍楼的三楼因为化学专业的几名学生偷用酒精炉烤肉发生了火灾。那场火烧毁了三间宿舍,所幸没有人员伤亡。

我们的宿舍就是被烧毁的之一,学校里又没有空余的宿舍,学生们只好被学校安排在校外的旅馆里,我们就是在那里认识的Wardo,当时他在那家旅馆当服务生。

我们慢慢混熟,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说实话,Wardo是个很和善的年轻人,和谁都能打成一片。可是,Noah,当我看到你的祖父为他修理电脑时,还是感到十分惊讶。要知道,Mark在学校里可是以刻薄毒舌不近人情闻名的。我和Chris花了半年的时间才和他成为朋友,而Wardo只用了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就能让Mark翘掉专业课去给他修电脑。

你们的历史书上说755年南方联盟军正悄悄地将军队化整为零向边境渗透,尤其是莫里亚,导致边境居民人心惶惶,可是755年却是我们最快乐的一年。

Wardo说他高中毕业后就在旅馆当起了服务生,所以他很羡慕我们这些大学生,Mark给他偷偷伪造了一张学生ID卡,让他可以自由无阻地出入学校。Wardo很开心,他总是会趁休息时间跑到学校蹭课,而当我们的宿舍整修完毕后,他也成为了我们宿舍最受欢迎的访客,因为他每次来都会带着各种美食。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做的炖鱼的味道,我这辈子再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炖鱼。

Noah,你的祖父年轻时候除了脾气古怪,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当他陷入自己的编程世界时没有人能将他从那种干入魔的状态中拉出来,直到Wardo出现。他总是那么耐心地、温柔地一遍一遍提醒Mark按时吃饭,尽量少熬夜,Chris笑称他是Mark妈妈的变身。 

有一回,我看见Mark如往日一样虐待着他的键盘,Wardo站在他身后劝了他很久他都没有停下。后来Wardo凑近他耳边说了什么便拉过一把椅子坐在Mark身边,将披萨切成小块,拿叉子递到他嘴边,而Mark竟然吃下去了!

老人停下讲述,感慨万千,“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为什么Mark在756年之后会变成那个样子,比混蛋还要混蛋。Chris一直比我聪明,但是他从未就此发表任何言论,直到他去世之前我最后一次见他,他才跟我说是因为Wardo的消失。”

Noah震惊地消化着这些信息,他很难相信竟然会有人能和自己祖父相处得那么自然那么亲近。

老人讲述开始时Sophia就打开了录音笔,她对故事里的每一个人都感觉极其陌生,即使是自己找寻多年的Eduardo,那于她而言也不过是一个无意义的名字。但是听完老人的讲述,她再一次看向那张自己看了千百遍的照片,忽然觉得那张脸上有了生机。她第一次感觉到,Eduardo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非一个被钉在照片里的游魂。

她想起自己是在Sean•Parker那里得来的消息便好奇道:“请问Sean•Parker和你们是什么关系呢?他似乎很不喜欢Eduardo。”

“Sean?你竟然找到了Sean?”老人难以置信地笑道:“这个混蛋还活着?哪里只是他不喜欢Wardo,Wardo也很讨厌他。”

老人继续讲述道——

在我们相处的那一年里,Wardo和Mark只争吵过一次,就是因为Sean。当时,Sean做出了几个程序,在业界获得无数好评,学网络相关专业的人都很崇拜他,我和Mark也不能免俗。Wardo有一个朋友和Sean有点交情,所以他安排了我们的会面,不过他此后一直在后悔自己做的这个决定。

Sean是个天才,聪明、自负、趾高气扬,但是他很欣赏Mark,

他说Mark总有一天会做出让世界震惊的事情。在某种程度上,Mark和他脾气相投,他们可以用艰涩的逻辑语毫无障碍的聊天,共同商议编程上的难题,总之Mark那阵子像着了魔一样跟着Sean四处跑。而Wardo自然而然地被落下了,所以他和Mark大吵了一架,两个人差点打起来。

我和Chris都胆战心惊地以为他们俩可能会撕破脸大闹一场,可谁知道他俩竟然和好了!而且俩人与以前相比,花了更多的时间在一起,Mark甚至搬出了宿舍,跑去和Wardo同住。

老人端起一杯茶,润润喉咙,“从那之后两个人就没分开过,我虽然没有想过他们会是恋爱关系,但是我一直以为他们会当彼此的伴郎,成为一辈子的好友。”

“那他们为什么分开了呢?”Sophia问道。

老人脸上的表情凝重起来,“因为血色情人节。756年2月12日,Wardo在大晚上砸开了我们的宿舍门几乎是哀求着让我们离开。”

讲述在这里微微停顿,老人问道:“你们知道莫里亚大撤退吗?”

“当然,”Noah点点头,“关于这场撤退至少有二十几本小说和十几部电影。”

“说说你知道的。”

“756年2月份,我方截获了南方军的秘密信息,显示他们将于2月24日偷袭莫里亚,所以从2月10日开始进行莫里亚大撤退。灾难发生后我们才知道他们的偷袭时间是2月14日,那封密信是为了迷惑我们而故意让我们收到的。”

“胡扯!”老人激动起来,“2月10日他们撤退了什么?是市长和矿产老板!2月11日,我们学校的近十名知名教授全部称病要求更改上课时间。2月12日,如果不是Wardo,我们没有人能够离开!”

3

“当时我和Mark、Chris都属于北方自由战线的一个秘密学生组织,即使是这样,我们都没有收到任何一点警告。反倒是Wardo,他声称自己在旅馆偷听到两个政府官员谈话跑来告诉我们,让我们离开。后来我才明白,政府是要用莫里亚成为光明正大的开战借口并借此迷惑南方军!!”

因为过于激动,老人咳嗽起来,Sophia连忙端起茶给老人送上,喝了几口茶后,老人接着说道:“我们自然不会相信Wardo的话,感觉那就是天方夜谭。当时Wardo急的差点哭出来,做了无数保证之后我们才将信将疑地跟着他离开。他送我们上了最后一班离开莫里亚的火车,而他自己却在火车开动时跳了下去。”

“为什么?”Sophia问道,“这太不合常理了。”

老人叹息一声,“Mark一直以为是自己当时说的一句话惹了Wardo生气——我们上火车前,他俩一起去了洗手间,回来后神色都有些异样。不过无论我和Chris怎么盘问,他都没有说过他到底和Wardo说了什么。随着Mark的去世,这也成为一个永远的谜题。”

“你们后来找过他吗?”Noah问道。

老人意外地看了Noah一眼,“当然找过。最初的时候,我们都以为他死于2月14日的偷袭,可是最后的死亡名单出来却没有他的名字,我们找到的关于他的最后一条信息是他在炮火中幸存下来的同事看见他上了一辆南方牌照的汽车。”

“战争结束后,Mark找遍了南方的人口花名册、警察秘密逮捕记录、军方机密名单等等我们能够的找到所有信息记录都没有找到关于Wardo的丝毫消息。在Mark订婚之后结婚之前他请求我们跟他一起去南方找人,那是我们最后一次的搜寻工作,和前面的搜寻一样一无所获。”

Sophia和Noah离开前,老人歉意地对Sophia说:“很抱歉,姑娘,我不能提供给你更多的线索,如果Mark还在就好了。”他留恋地看一眼那张照片,“从来,最了解他俩的就是他们彼此,我们都只是他们故事里的过客。”

而后,老人在Sophia那里要来Sean的联系方式,自言自语地说:“我们这些还活着的老家伙也该聚聚了,见一面少一面了。”

回城的火车上,Noah和Sophia都沉默无语,他们明明是为了解谜而来,最终收获的却是更多的谜题,所以两个人都有些黯然。

下了火车,在分别前,两个人礼貌地互留了联络方式,Noah回到祖父的老宅里,继续从那沉默的建筑里寻找祖父的心思。这座房子一定意味着什么,否则祖父不会用三倍的价钱买下这里,并且祖母去世后,一个人在这里等待死亡的降临。

他将祖父的书房、卧室甚至储藏间都翻了个底朝天仍然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他有些丧气地踢了祖父的转椅一脚,硌得脚趾生疼。龇牙咧嘴地抱着脚单腿跳到客厅,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生着闷气。

低头看见口袋里露出相纸的一角,他拿出从Sophia那里复印来的照片,凝视着照片上那个陌生而又神秘的Eduardo•Saverin。

为什么他一个贵族子弟会隐身埋名在莫里亚?为什么他会在年少时穿上南方军的军服?为什么他会知道南方军的偷袭时间?为什么他会跳下那辆救命的火车?

将照片举高,让薄薄的相纸沐浴在太阳的炽热光线下,透过相纸滤出的光线落在直视阳光的视野里红得像一层血色,Noah眯着眼睛注视着一片血红中那个人修长的轮廓。

也许,他可以从血色情人节查起。

一连几天,Noah都让自己埋首在市图书馆、档案馆,从那些泛黄落灰的旧日笔迹中寻找蛛丝马迹。在第七天,他终于在图书馆的旧书处理中心那批将要被销毁的书刊中找到一点线索。那是一本发行于二十五年前的书页散落不全没有封面的旧书,他用一顿大餐贿赂了管理员从他那里拿到这部残书。

这本书被分类为历史冒险小说,主角是两个双胞胎兄弟,令他感兴趣的并不是看那两兄弟的酷炫史诗。他只是被书中谈及血色情人节的部分吸引,书中说两兄弟在那一年的2月12日救出了124个莫里亚人。

2月12日,Eduardo让Mark他们离开莫里亚的日子。

残破的封地上印着作者的名字:Divya•Narendra。

辛苦没有白费,Noah摩挲着旧书的纸张,无声微笑起来。

经过多番打听和寻找,Noah最终联系上了那家已经倒闭的出版社,又辗转多人经历诸多波折他才找到当时负责这本书的一个校订员(和作者还是同学),从他那里得到了这位Divya•Narendra在首府的住址。

给学校请了假,Noah背上背包独自一人去了首府,他没有将自己找到的消息告诉Sophia。他怕这又是一场空欢喜,他怕在那位女士的脸上看到失望和泪水,即使那很美丽,却也令他揪心。

炎炎夏日,知了糟乱的叫声加重了暑热带给人的烦躁感,Noah按照别人给的地址汗淋淋地沿着这条似乎没有尽头的街走着。这是一条旧街,从路旁地砖缝里钻出的野草和涂层剥落的建筑物外墙以及最高不超过四层的楼房中可见一斑。

走到街尾,Noah对照着地址看着那所小小的、门窗紧闭的旧房子,给自己打着气敲响了屋门。

“滚开!这里不需要去污剂也不需要保险!去别人家里骗钱去吧,蠢货!”

苍老的、骂骂咧咧的话语可不是对客人表示欢迎的标志。

Noah尴尬地摸摸鼻子,结结巴巴地说:“您好,Narendra先生,我是一名学生。我在图书馆里看到了您写的那本《莫里亚纪事》,有几个问题想跟您探讨一下。”

带着污渍的木门被人猛地从里面推开,一个头发花白肤色较深的老人站在他的面前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你说你看了那本书?”

“呃……”其实并没有仔细阅读的Noah有些紧张地说:“是这样的,您在书中说双胞胎兄弟在血色情人节之前救出了124个莫里亚人,而我认识的另一个人也恰好在那天救出了他的好朋友们。”

老人听完后冲屋里扬扬下巴,“进来吧。”

这是一间很小的会客室,堆满了纸张资料,比他的学校宿舍还要乱。Noah小心翼翼地拿开沙发上的一叠资料放到看不出颜色的茶几上,在坐下时祈祷这破旧的小沙发不会坏掉。

老人坐到一把有些年头的扶手椅上,“说吧,年轻人,你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我知道你没有认真读过那本书,从来没有人认真读过。”

作为一个作者,老人这句话里没有一丝愤懑和不满,似乎只是无奈的陈述。Noah坐直身体,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照片递给老人,“我说的就是这个人,他叫Eduardo•Saverin。”

“这名字有点熟悉……”老人戴上眼睛,将照片举到眼前,他的神情突然活泼起来,“这是南方军‘燕子’的军服!”

“燕子?”

“对!”老人站起来从自己拿乱乱的小圆桌上找出一个擦得干干净净的镜框递给Noah,“这个人和Tyler、Cameron一样,都是燕子的成员。”

照片上是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年轻人,穿着和Eduardo一样的军服。

Noah回忆一下自己知道的南方军军种对这个奇怪的名字没有任何印象,“燕子是什么?从来没见人提起过。”

老人冷哼一声,“因为知道它的人不是死了就是宁死也不愿提起!燕子是当年南方军从政要贵族的子弟中选拔出的预备间谍。”

愕然地睁大眼睛,Noah在心底惊叫这样就解释得通了!Eduardo之所以改名换姓是为了给南方军获取情报!

咽了口吐沫,Noah问道:“请问对于这个组织您还知道些什么呢?”

“燕子独立于当时的南方军,由领袖直接领导,燕子的一切行动均不留任何记录,同时他们独自享有一套管理体系,可以不受法律的约束。”老人摘下眼镜,语气有些低沉,“这种机密部队向来是历史中的盲点,没有记录没有数据,就像没有存在过。”

“那您为什么能够知道呢?”Noah问道。

老人拿起那个镜框,小心擦拭着,“因为他们。”

“Tyler和Cameron当时的任务是接近莫里亚的权贵阶层刺探情报,我父亲是当时的莫里亚财政部长,所以顺理成章地我和他们成了朋友。”老人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倾诉的欲望强烈起来,“他们是我见过最合拍的兄弟,Cameron文雅谦恭而Tyler脾气火爆,但是他们都是有趣的家伙,非常有魅力。我一直以为他们是北方的资本新贵,所以对他们很是憧憬。2月12日,他们突然来找我让我和我的家人尽快离开莫里亚,我没有任何一点怀疑地同意了他们。我是不是很蠢?”

没有等待Noah的回复,老人接着说道:“血色情人节之后,我才知道当时他们在两个小时内说动了124个人离开莫里亚,相当于他们救了124条人命。”

说到这里,老人停顿片刻,而后话锋一转,“可是你知道他们的结局吗,年轻人?Tyler因为叛国罪——他自己一个人顶下了所有泄露国家机密的罪责——惨死于燕子的内部监狱,而Cameron虽然侥幸逃脱制裁却被逐出家族,同时被军方发配到黑山实验基地,是的,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做人体实验的地方!南北战争结束后,他被当今政府的军事法庭判以死刑,罪名是违反人道主义!天知道,他在那里负责的只是清扫实验室!他被处死不过是因为他的姓氏!Winklevoss!”

因为史书和艺术作品的多年熏陶,Noah听到这个名字时心里悚然一惊,这个名字代表了内战中最惨无人道的虐俘和杀戮。

老人的神色由激动转为悲怆,“他们的父亲固然可恶,可是他们做了什么要得到这种结果?他们的良知让他们违反军令冒险救人却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长长地、重重地叹息一声,老人歉疚地看着镜框里永远年轻的人,“他们救了我的家人,我未来的妻子,可是我到现在连Tyler的尸骨都没有找到。”

“因为被逐出家族,Cameron被处以极刑后,是我为他收的尸。”老人似乎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眼里尽是愤愤不平之色,“那群畜生掰断了他的手指,在他的身上刻上‘食人者之子’,而军方对此甚至连个解释都没有!”

即使知道战争会扭曲人的灵魂,将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暴露在阳光下,可是Noah依然感到浑身发冷——这不是他熟知的历史。

悲愤在那张苍老的脸上刻画出骇人的戾气,可最终那戾气也只是化为一声深沉的、无奈的叹息,“我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坚持向各个相关部门递交材料,希望他们撤销Cameron的罪名,可是没人理会。”

情绪缓和后,老人抱歉道:“对不起啊,年轻人,让你听我这老头子在这瞎说八道。”

“不,这不是胡说,这是历史,我应该谢谢您。”Noah郑重地说。

抽动两下脸部肌肉形成一个沧桑的笑容,老人说:“你说你知道的那个人叫什么?”

“Eduardo•Saverin。”

“Eduardo、Saverin……”老人仔细咀嚼着这个名字,竭力从脑海里唤起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

“我想起来了!Cameron曾经提到过当时有另外一个和他们一起被从莫里亚带走的燕子,他一直称呼那个人为小Saverin!你说的那个人是不是和那个Zucherburg关系很好?”老人激动地一拍大腿,只是须臾之后激动就转为狐疑,“但是他说小Saverin根本没有被抓进监狱,因为他自杀了。”

4

“自杀?”Noah惊愕地重复着这个名词。

老人看到了Noah脸上的表情,他摇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年轻人,小Saverin不是因为害怕受惩罚而自杀。Cameron曾经说过他们的上司很是看重一个秘密学生组织,而Zucherburg正是那个组织的灵魂人物之一,所以那些政客让小Saverin继续潜伏在Zucherburg身边,不惜一切代价策反他。据Cameron所说,当时他们承诺可以对小Saverin既往不咎,只要他答应这个任务。”

Noah自动补充说:“他没有同意。”

老人点点头,“在和上司谈完话的第二天,小Saverin咬破了右手手腕动脉。当时看管他们的人和小Saverin的母亲有点交情,便将尸体交还给了Saverin夫人。”

这完全出乎预料的发展令Noah不由得一愣,如果事实是这样,为何Saverin家的人还在毫无头绪的寻找中?

Noah从老人那里离开的时候,老人郑重其事地请求他说:“年轻人,请一定要读一读那本书,不是为了我,是为了Tyler和Cameron。”在时间的风霜下,那双苍老的眼睛里露出被世事磨难摧折出的悲凉,“他们救出的那124个人在知道他们的姓氏之后没有一个人愿意出来为他们作证。我找了一家又一家,没有一个人愿意在为Cameron洗去强加之罪的上诉书上签字。”

从首府回城的路上,Noah总感觉有一口血哽在喉头,他几乎能闻到血液的甜腥味儿但又吐不出来。他的脑袋里胡乱地放映着一些片段,一会儿是Eduardo年轻稚嫩的脸,一会儿是祖父苍老无言的面容,一会儿是那双胞胎得意优雅的身姿,一会儿是电影中死亡之人的幻象……

老人给他的那本全新的《莫里亚纪事》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背包里,但是他却没有翻开它的勇气,它不只是一本书,而是一段被人遗忘辱没的历史,还是两个年轻生命的挽歌。

回到祖父留给他的宅子中,Noah累极似的沉沉睡了十几个小时,那些翻涌在他脑海里的画面令他疲惫不堪。

睡醒之后,他将自己查到的信息发送给了Sophia。

信息发送成功的声音里,他看着书桌上祖父的相框,轻声说:“您当年在离开莫里亚前到底和他说了什么?”

他记得曾经在书上看到过割腕从来不像电影中表演得那样凄美,动脉被割破时血液会喷射而出场面极其血腥,而且为了伤口不被血小板凝固,伤口必须足够深才行。Eduardo并没有工具辅助作案,他是用自己的牙齿一点一点破开了自己的血管——这需要多少的绝望和勇气?

Sophia并没有很快地给他回复,他能理解,毕竟如果他是她,他也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明白这发生的一切。如果当年Eduardo的母亲带走了他的尸体那为什么他的妹妹却一直在寻找自己失踪的哥哥?

半个月之后他坐在课堂上听着教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着自己听不懂的东西有些昏昏欲睡,突然震动起来的手机惊跑了睡神,他翻开手机,是Sophia的信息“我找到他了,他还活着!”

从座位上腾空而起,Noah不顾教室里的满堂惊愕,一边说着“老师,我内分泌紊乱需要治疗!”一边跑出了教室。

Noah将这个消息告诉给祖父的老朋友时,那位老人激动得摔了自己最喜欢的杯子,“你们找到Wardo了?快告诉我他在哪,我要见他!”

两天之后他和Dustin•Moskovitz一起坐上了通往南方小城的火车。

Sophia告诉他们的医院名在当地小有名气,他们一老一小没有经过多少曲折便找到了。Sophia穿着一身裸色的裙子站在门口等他们,即使用化妆遮掩但是眼角依然残留着哭过的痕迹。

在走向Eduardo所住的房间之前,她向他们讲述了自己的寻找过程。

Noah发来的关于燕子和Eduardo的消息令她很是吃惊,这完全不在她的理解范围之内。无奈之下,她将Eduardo和他母亲的事告诉了自己的奶奶。

老人家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震惊程度不亚于她,她并不是完全相信这种说法,因为她的母亲从来没有在家里提到过关于这件事的只字片语,但是她还是允许Sophia检查母亲的所有遗物。

Sophia花费数天整理了曾祖母留下来的书信以及一些社交文书,并请来专业会计整理分析曾祖母的财务状况。按照她的分析,如果曾祖母真的找回自己的儿子但又不想让自己家人知道的话,那她肯定需要为儿子做一些额外的支出。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请来的会计顾问从一份账单上发现了线索,她的曾祖母在756年偷偷典当了自己的一大部分珠宝首饰,并提高了自己女佣的薪水。按照这个线索查下去,Sophia很容易就找到了当年服务过曾祖母的Nancy•Roman,虽然这位老人已经去世,但是她的小女儿Jane•Roman依旧健在。

而Jane则是这家医院的创立者。

在住院部十七楼的一间病房外,Noah见到了这位Jane•Roman,那是一个很强势的女性,头发花白,脊背挺直,有一双锐利的蓝眼睛。

Sophia 上前将一老一少介绍给Jane,Jane对两人冷淡地点点头,“你们是来看他的?我劝你们还是再想想吧。不要像他的妹妹一样一进去就吓晕了。”

这话说得十分刺耳,Noah的脸颊有些尴尬地发热。而另一位老人则十分平静,“女士,谢谢您的好意。”

Jane不再劝阻,轻轻地推开了房门。

搀扶着老人的Noah的手在走进病房时倏然一紧,完全没有防备地被病床上那具插满管子的干尸一样的身体吓到了。

就连见识过战争的残酷的Dustin•Moskovitz都愣在了原地,他不能相信自己眼睛地脱口问道:“这是Wardo?”

Jane站在他们身边,淡淡地说:“我警告过你们了。”

“Wardo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老人依然不敢相信床上那个干巴巴的老头会是当年那丰神俊朗的小伙子。

“如果你昏迷60年只能靠营养液和鼻饲管活着,你也会变成这个样子。”Jane的声音里带着看遍生死的平静,不含任何感情。

然后她看向Sophia,“你昨天不是问我他为什么会在这吗?如果你想听的话。”

Jane•Roman一生未婚,很难说她不是因为受Saverin夫人的影响。

她第一次在Saverin家大宅见到这位因为美貌被尊称为蔷薇夫人的女人的时候还是个小女孩。她看着这位漂亮的女士穿着漂亮的衣服拉着自己一双漂亮儿女的手走下楼梯接受丈夫的贴面吻,在周围人羡慕的笑声和善意的掌声里笑得宛如天使。Jane站在角落里,心脏扑通扑通,她张着嘴巴想她以后也要做一个像蔷薇夫人一样优雅幸福的女人。

因为母亲工作的缘故,年幼的她总能偷偷地站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观察着蔷薇夫人的一举一动,然后在自己的房间里进行拙劣的模仿。

直到756年的那一天,她藏在起居室天鹅绒窗帘的后面,看见自己的偶像被她的丈夫一巴掌打倒在地。

“都是你这个贱人教出来的蠢货!他竟然敢背叛联盟还和个男人搅合在一起!简直丢尽了Saverin家族的脸面!”

那位蔷薇夫人没有任何反驳,只是伏地痛哭,哀哀念着她儿子的名字。那天晚上,Saverin先生烧毁了家里所有有关自己儿子的照片并将他从族谱除名,放言那个蠢货的一切都不再和他以及Saverin家族有任何关系。

Saverin家的小女儿瑟瑟发抖地躲在她的床底下,手里紧紧攥

着一张自己私藏的属于哥哥的照片。

八九天后,Jane的母亲正在休假,Saverin夫人乔装打扮后来到了他们家。Jane失望地看着不再带着光环的蔷薇夫人,没有了华丽衣服和精致妆容以及闲情逸致,穿着普通人衣服的蔷薇夫人也只是个普通的绝望妇人罢了。

这位贵族夫人跪在自己的侍女面前,泪流满面,“求求你,Nancy,救救Eddie,我实在不知道找谁了,求求你。”

平日里Nancy没少受过这位夫人的奖赏而且那位小少爷也是她看着长大的,所以她答应了夫人的请求,帮着她把还有一丝气息的自杀未遂的人藏在了自己家里,这一藏就是十几年。

Jane讲述完之后看向病床上的人,“我在大学学的是医学专业,建立自己的医院一直是我的梦想。Saverin夫人提出为我投资并不要任何回报,只是帮她照顾她的儿子并终生保守这个秘密。她临死前将自己的所有积蓄全部投进了这家医院。”

“但是,他的生命力太惊人了。”Jane的眼睛里出现一抹敬畏,“我从来没有想过他能活这么多年。他被送到我家的时候就已经因为失血过多而休克,我妈妈找了我们街区所有的医生来给他进行急救,命是救回来了,但是他却陷入了昏迷状态。”

听完这个故事,Noah有瞬间的失语,他不知道是该谴责Saverin先生的冷酷还是可怜Saverin女士的遭遇。

Divya•Narendra说那两双胞胎兄弟不该是那种结局,那Eduardo•Saverin呢?那位蔷薇夫人呢?谁又活该得此结局?

久未出声的老人此时突然说道:“诸位,我想和Wardo单独说几句话。”作为和当事人有着最亲密关系的人,他在Jane的讲述中一直十分冷静,既没有像Sophia那样难掩抽泣也没有像Noah那样叹息连连。

“现在就剩下我们啦。”老人在其他人都离开后,坐到病床前的一把椅子上,伸手覆在那只枯瘦的手上,“这么多年了,Wardo,

你藏得太好了,是不是都快把我们这些老伙计忘干净了?”

“是是是,我知道你没有。”老人脸上露出个小孩子一样的笑容,“你听我说,Mark可不得了,他在战争期间立了大功。你知道他的,这当然不是他从战场上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他是用键盘和网络。他获得了玫瑰勋章,还被写进了书里,后来他结婚了,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对了,刚才站在这的是他的孙子,和你是不是长得很像?”

“这些年Mark过得很好不用担心他,你可以不用再勉强自己了,Wardo。”眼泪从饱经风霜的脸上簌簌落下,老人擦了擦眼睛,继续握着老朋友的手说:“上个月Mark去找你了,你看见他了吗?”

在他的掌下,虚弱的脉搏缓缓趋于平静,旁边的仪器上传来一声绵长的警示声。

那个被禁锢在残败不堪的躯体里的坚强灵魂终于自由了,已非华年盛世的Dustin恍惚在从窗子里飘进来的一股暖风中看到昔日的好友拥抱在一起。

他擦擦眼睛,决意再仔细端详时,房间里哪还有什么人影?连风都停了。

Eduardo•Saverin的葬礼非常简单,到场的只有几个生前最亲近的人,令Noah惊讶的是那个Sean•Parker 也来了,穿着正式的丧服,表情凝重。

墓地选在一处风景秀丽的景区,是Sophia的奶奶选的,那位老人说他的哥哥不会愿意躺在家族墓地里受着无故的嘲讽和怒骂。

葬礼结束后,Noah看见Sophia提着一个小袋子在墓地周围撒着什么。

“这是柳叶马鞭草的种子,奶奶说Eduardo最喜欢这种花。”

Noah终于明白为什么祖父会守着一院子的柳叶马鞭草等待死亡。

 

 

很久很久以前,莫里亚乱糟糟的火车站卫生间里,卷头发的年轻人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棕发青年,郑重地说:“我喜欢你,一辈子的那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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